海南黄花梨之殇

发表时间:2015-12-03点击数:4908

在今年全国两会上,中央政治局常委、中央纪委书记王岐山到海南团与大家共商国是。他念念不忘地谈到海南省民政厅门口的珍贵花梨木曾被盗伐,痛惜至今未破案,希望海南继续加大对盗伐树木的打击力度,保护好海南的绿色“饭碗”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

其实,海南的黄花梨木,近十年来,正在经历一场浩劫和重生。浩劫和重生皆因它是“木中黄金”。  

龙泉镇,位于海口市龙华区,离市区有20多公里,是目前海口黄花梨比较多的地区之一,也是最早做黄花梨生意的地方。

老林就是生活在龙泉镇上的人,他家两层小楼前后,种植着十几棵大大小小的黄花梨。出于对自家黄花梨的保护,老林表示不便透露姓名也不要拍照。“别看这几棵树小,也值十几万了。都是从野外挖回来种的,如今野外已经没有大树了,可惜没有早点种树。”老林说,现在主要是在囤货。在他看来,黄花梨越来越少,以后价格会越来越高,现在卖出去不划算。

老林早些年并没有做做黄花梨生意,2007年,海南黄花梨的价格涨到了一斤一万元,引起疯抢,当地一家企业甚至举行了“木头换黄金”的活动,对老林冲击巨大。

“第一单生意,花10万元买了两根木料,一个月后转手卖了22万元,我自己都不敢相信。那时候几乎是每月一个价格。”老林介绍,那时候只要跟黄花梨沾边的东西,价格就疯长,那两年做黄花梨生意赚的钱,比之前十年赚的还要多。在老林家侧面一间房里,还堆放着一堆落灰的木料,以及几个庞大的树根。老林说,这些是存下来的黄花梨原料,大约有一千多斤,按每斤一万元的最低价,也有一千多万。

“现在几乎每家每户房前屋后都种着黄花梨,都相当于十几万元的存款。老林介绍,黄花梨至少要长到20年以上,树心才会长出红色的心材,才真的值钱。但根据目前水涨船高的行情,即使仅有七八年还没有长出心材的小树,也有收购,并能卖出上万元的价格。

2005年是个分水岭,黄花梨的价格像坐电梯一样上涨。2007年前后,只用两年时间就成为百万富翁的人,就有二十几个。”老林说,暴富之后的村民,大多都到市区买房安家了。今年50岁的老林,是为数不多的靠黄花梨“暴富”之后,还在龙泉镇生活的人。

 

记者在龙泉镇看到,主要街道的两边都种着大大小小的黄花梨,但几乎都被近两米的钢筋网、水泥围着。镇上的人说,这是为了防盗。随着黄花梨价格不断攀升,黄花梨成了海南当地最招贼惦记的东西。根据媒体报道,2010年前后,海南黄花梨被盗的新闻屡见不鲜。偷盗黄花梨一时成了当地的普遍现象。

居民王向东说,2012年夏天,一伙人到他家里来声称要买黄花梨,但是给的价格偏低,生意没谈拢。结果当天晚上,发现有人在门前偷树,大门被从外边锁住。打电话报警后,盗砍者匆忙中拉起两节树干开车离开,地上还剩下树冠和另外一棵种了17年的黄花梨。之后,他从山上找了一棵七八年的小树移植过来,还专门安装了摄像头。

镇上的居民介绍,在盗伐最严重的时候,一户人家派家里的兄弟轮流看守黄花梨,某天因为遇到台风,怠慢了一天,就被贼冒着风雨把树偷走。

2011729日,东方市港务中学校内530多年树龄的黄花梨被盗。当天,距离港务中学100多米远的一家单位宿舍区内,两棵被铁笼子罩着的黄花梨也被盗砍。同年,该市市政府大院内一棵40年树龄的黄花梨也被人乘着夜色偷走,东方市甚至为此罢免了该市森林公安局局长的职务。海口市人民公园的5棵黄花梨老树,也曾遭遇过半夜被盗伐的情况,好在被夜间巡逻人员及时发现。

据媒体报道,海口市森林公安在20115月中旬开展过一次打击整治非法采伐花梨木行动,四个月内就破获了18宗非法出售、采伐花梨木案,抓获犯罪嫌疑人10人。

海南省林业厅工作人员陈升华介绍,随着黄花梨身价的显贵,黄花梨成为稀有资源,经过十几年的砍伐、盗伐,野生可用的黄花梨现存数量屈指可数,几乎到了绝迹的地步。

东方市黄花梨研究协会会长肖亦亮则明确表示,根据2010年的统计,海南岛上30年树龄以上的黄花梨只有1000棵左右,50年以上树龄的黄花梨不足50棵,“偷盗者都是先对大树下手,现在大树已经没有了,几乎没有整块的原材料来制作大一点的家具了。”

 

    早在30年前,黄花梨几乎是无人问津。“黄花梨原本在海南一般人家住所附近都有,有些药用价值,头疼脑热的,扯一些叶子、枝条熬药。因为材质坚硬,被用来做家具、农具,甚至当柴火,耐烧。”东方黄花梨研究协会会长肖亦亮介绍,黄花梨的价值在社会认可方面,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上海收藏协会会长吴少华回忆说,改革开放之初,自己在上海郊区南汇一带的农民家里,看到不少黄花梨家具,都是堆在灶头,布满污垢,在上面斩肉切菜,都不当它一是回事,“以往收藏者只认老红木,以家中有一堂硬扎的、可以传代的老红木家具为荣。黄花梨家具在很长时间里卖不过红木家具。另一方面,黄花梨家具是国家禁止出口的,流通性差,这也影响了它的价值提升。”

80年代中期,港台地区和欧美等地的华人、老外争相购藏中国明清家具的信息传到国内,不少人抢得先机,一头扎进这个行业淘金,老家具开始大规模外流。香港三联书店于1985年出版的《明式家具珍赏》,对黄花梨的介绍充分,评价很高。此书一经问世,黄花梨家具价格猛然飙升,流散加速。1996年秋,佳士得国际拍卖公司举办了一场中国古典家具拍卖会,拍品中价位最高的是一件清代黄花梨大座屏,拍出100万美元天价,加上佣金,相当于1000万元人民币。随后,类似的拍卖消息陆续传回国内,黄花梨的身价一路看涨。肖亦亮介绍,根据大小不同,目前一般直径15厘米左右的野生林老料黄花梨,每斤价格在1万至1.4万元左右;直径20厘米左右的老料,每斤价格在1.2万至1.7万元之间;直径25厘米左右或较长的老料,每斤价格在1.8万左右。

树贵是非多,黄花梨被人竞相追捧,引发了普遍的盗伐现象。同时,关于每斤过万元的“天价”,也是争议不断,几次传出即将暴跌、价格炒作的消息。去年7月份,有媒体爆出海南黄花梨价格跌至每斤900元都无人问津的消息,引起广泛关注。但随后多名收藏界重要人士出面辟谣,央视等媒体也走访交易市场、收藏界,力证该消息不实。

对此,中国家具协会传统家具专业委员会主席伍炳亮表示,黄花梨的价格是合理的。他认为,黄花梨的价格起步不是从国内起来,而是从上世纪80年代国外各大博物馆和收藏机构蜂拥而至,大批收购黄花梨家具带动起来,目前则是因为市场消费需求,维持了黄花梨居高不下的价格,“黄花梨的价格上涨,从改革开放之初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年,近十年来,其价格涨幅更是惊人。价格上涨的背后,归根到底就是黄花梨老料资源枯竭与市场需求加大,供需矛盾加大引起的。”吴炳亮认为,在这整整三十多年中,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,黄花梨的木料、工艺品、新旧家具价格都在上涨,没有谁能够在世界范围内持续炒作。

东方黄花梨研究协会会长肖亦亮介绍,行业内制作家具使用的海南黄花梨木材,大多数都是一些残留下来的树根树头,以及海南当地拆房的旧料、老家具的拆解料,如门板、柜子、锅盖等。持续的消耗之下,目前连这些材料都很难找到了。“黄花梨成材期缓慢,人工种植远水解不了近渴,还无法缓解供需矛盾,其木料价格还将持续上涨。”在这种情势下,受利益的趋势,一些追求利益者用低档木料来冒充黄花梨出售,牟取高额利润。这也是黄花梨行业内乱象之一。“没有大料就不计后果地利用小料,利益驱动之下,人们不断砍伐海黄小树,有的甚至只是十年不到的树,只能做成极小的手珠,也把它砍了。”肖亦亮说,目前这种情况,将极大地破坏野生海南黄花梨的再生。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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